在红梅花盛开的一天下午,我和阿宓逛街子古镇,发现味江边上有座陆游诗歌园,让我们惊讶不已:陆游,一个浙江绍兴人,竟然“常来街子、古寺闲游作诗”?
上小学时,我就知道了陆游,至今还能背诵他的诗《示儿》。我曾经为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悲剧叹息过,被他的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这样的诗句打动过,也为他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”“位卑不敢忘忧国”的家国情怀感动过,但在街子古镇的味江河畔相遇,却让我感到十分意外。
阿宓站在陆游的石刻雕像前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两个绍兴人,隔了800多年在几千里之外偶遇,确实算得上一件新奇事。
味江的潺潺水声、凤栖山的风声、街子古镇隐隐而来的人声,在宁静的陆游诗歌园里缭绕不绝。我嗅到了“香如故”的红梅花香,我感受到了一缕从宋朝吹来的凉幽幽的风……
我用手机为阿宓与陆游雕像拍了一张合影,我梦想把陆游的诗、宋朝的味道、远古的风云也一起拍进去。
回山居的路上,经过银杏广场,我就在想,如果银杏广场上的五株千年银杏树会说话,一定会告诉我陆游在这里游玩的情景,诉说史料里没有记载的陆游故事。它们一定见过陆游,记得陆游。一千多年来,它们可能是本地唯一活着的生命,而能与之同寿的只有陆游。
我在高德地图上查询了一下,从成都到绍兴,乘飞机在空中需要两个半小时,乘高铁需要12个小时,驾车需要22个小时,乘绿皮火车需要40个小时,骑摩托车需要47小时17分,骑自行车需要177小时47分钟,步行需要503小时34分钟。我估计,高德地图显示骑行和步行所需要的时间,是指不吃不喝不停地一直走下去的时间。我请高德地图再帮我测算一下,乘800年前的马车、骑800年前的小毛驴需要多少个小时?这可把高德地图给难住了,至今没有帮我测算出来。我由此禁不住畅想,800多年前,陆游是怎么靠双脚、骑马、骑小毛驴、乘马车、坐船去丈量这遥远的路途的……
一
陆游在蜀地(现在的大成都)呆了六年,其中在蜀州(现在的崇州市)两年多。加之他在夔州(现在的重庆市奉节县)等地呆的时间,加起来有九年左右。公元1178年,陆游出蜀东归后,生活半径主要集中在江南,晚年闲居故乡绍兴。
历史上与成都渊源最深、最爱成都的大文人,非陆游莫属。他可不是一般的喜欢,而是真爱,爱到了骨子里梦里,爱到了想归隐于此。他入蜀之后就没有把自己当过外人,离开蜀地后,终生都在思蜀。在他的诗文中,频频见到“吾蜀”“思蜀”“梦蜀”“归蜀”“念蜀”“还蜀”等字眼。他对蜀州更是情有独钟。他为成都写的270多首诗,蜀州就占了144首。“襞牋报与诸公道,罨画亭边第一诗”(《初到蜀州寄成都诸友》),“自计前生定蜀人”(《梦蜀》),“不死扬州死剑南”(《东斋偶书》)等等。
在陆游漫长的一生中,蜀地生活无疑是浓墨重彩的华章,他的仕途、他的文学创作、他的生活、他的性格、他的人生、他的爱情,都可以在蜀地找到烙印。在陆游东归后的三十二年里,每年都要写诗作文怀念蜀地生活。蜀地烙满了他难以磨灭的印迹。他在成都有了响彻千年的“放翁”名号。他的诗歌创作的成熟期在蜀地。他晚年把自己的诗歌统一编辑后取名为《剑南诗稿》。他的《入蜀记》是中国第一部长篇游记……
陆游把蜀州当成第二故乡,极尽赞美之能事。蜀州人也把陆游当成自己的亲人,虔诚供奉。位于崇州市文庙街的罨画池(崇州市罨画池博物馆),是国内罕有的几处保存至今的唐宋衙署园林之一,馆内建有绍兴之外唯一的一座陆游祠。在街子古镇上,有一座雅趣横生的陆游诗歌园,一块巨石上用草书镌刻着陆游的名词《卜算子·咏梅》:
驿外断桥边,寂寞开无主。
已是黄昏独自愁,更著风和雨。
无意苦争春,一任群芳妒。
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。
这阙词在什么地方创作的,写的是什么地方,历来颇有争议。有人说是在成都创作的,有人说写的是绍兴的梅花。
据进哥考证,陆游的这阙词是在蜀州(现在的崇州市)创作的,具体地点就是现在的街子古镇,灵感来自现在的街子古镇上的御龙桥,当时是一个吊桥,驿站就在吊桥边。御龙桥是去凤栖山古寺(现在的光严禅院)的必经之路,也是茶马古道的起点,进藏的茶税,都在御龙桥附近的街子茶马司交税,过御龙桥,古道两边都是梅花,古寺上面是梅花寨。古镇到梅花寨有4000米,到古寺有6500米。“驿外断桥边”意境的原型,就在过御龙桥上山的山道旁。那条山道地处现在的古寺村,多年前建成了一条六公里长的健康步道——漂亮幽深的凤栖山康道。在宋时,梅花寨有近千亩梅花,花开时节,呈现“十里梅花香雪海,千树万枝浮暗香”之美景。而现在,漫步在街子古镇,随时随地都可能跟梅花不期而遇。梅花是冬天的阳光,冬天的温情。有了梅花,冬天就有了诗情画意的慰藉。
二
“少不入川,老不出蜀。”我不知道这句亦褒亦贬的俗话是何时流传开来的,但我觉得,这句具有警示意义的俗话在八百年前的陆游身上就有了充分体现。
公元1173年春,48岁的陆游被贬到蜀州任通判,很快又被调往嘉州(现在的乐山市)。1174年,陆游再度出任蜀州通判。1178年,陆游被皇帝召回南宋京城临安(现在的杭州市)。
南宋时代的“通判”,相当于监事,其职能既要监察官吏,又要参与州郡的行政管理,属于皇帝为了削弱州府权力的派出官员,级别相当于现今的常务副市长。这“通判”,既可以借助皇威“以小制大”,与知府形成掣肘,也可以自由自在的当“闲官”。
从陆游在蜀地的足迹来看,他在蜀地没有一刻闲着,游遍了蜀地的山山水水,读他的诗文,不得不承认他是四川最早的金牌导游。让我惊奇的是,他骑着小毛驴、甩着两条“火腿”,居然比我走的地方还多。现在的交通条件和交通工具,可不是国破山河碎的南宋能相提并论的。相比陆游,我觉得自己就是氦氖氪,又懒又惰。
作为“通判”的地方长官,陆游既可以说是“微服私访”,也可以说是下乡调研,在我看来,他更多的是“公费旅游”,说他游山玩水、沾花惹草也不为过,因为他写的不是向上级汇报的“内参”“调研报告”,而是吃喝玩乐的诗词歌赋。搁现在,即使没人举报,也可以以“不务正业”为由给他来个严重警告处分。如果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,定他个沾花惹草罪,让他吃不了兜着走,也不算冤枉他。我考证不了陆游喜不喜欢打麻将(那时候叫马吊),但是,即使他不喜欢打麻将,也没有打麻将时被抓现场,却完全可以给他安个上班时间打麻将的罪名来个撤职查办,反正那时候时兴“莫须有”罪。
当然,陆游根本不会在乎这些,不仅敢吃敢喝,而且敢白纸黑字声情并茂地写下来。窃以为,一方面是因为蜀地太多美酒佳肴,不吃不喝就是浪费,与暴殄天物同罪。另一方面是因为陆游算是奉旨写诗,跟奉旨作诗的李白、奉旨填词的柳永差不多。朝廷重新起用陆游为严州知州时,孝宗皇帝于延和殿亲自勉励他说:“严陵山青水美,公事之余,卿可前往游览赋咏。”
最重要的是,“重文轻武”的宋朝对文人和官员特别好。
越了解陆游,我对宋朝越是好奇。我认为,历朝历代对文人和官员最好的就是宋朝,宋朝绝对是一个值得津津乐道的时代。宋朝对官员最大的惩罚好像除了贬谪,就是“奉旨作诗填词”,而且,被贬谪的地方没有“宁古塔”,几乎都是南方、西南方,即便天涯海角,那也是温暖、有充足阳光和蓝天的地方。被贬谪的官员还有“祠禄”可领,“祠禄”相当于现在公务员的“退休金”,就是说,不做事也领工资。这跟动不动就搞文字狱、株连九族和诛杀文人的其他朝代,如明朝、清朝相比,宋朝是无可争议的最好时代、最有大国气度的时代。
我查找了陆游在成都的一些资料,作为被贬官员,我几乎没有发现他干过一件“正事”,好像都在到处“闲逛”。1177年5月,范成大被朝廷召回临安,陆游一路相送。十里长亭相送已经够夸张的了,陆游居然腻腻歪歪送了十几天才依依惜别。范成大离开后,陆游便到浣花溪躬耕去了,甚至动了久居成都的念头:“客报城西有园卖,老夫白首欲忘归。”无奈“退休金”不多,加之孝宗“念其久外”,不久后命他返回临安任职。1178年春暮,陆游出蜀东归。
自然怡人的成都,冬暖夏凉,春花秋实,没有台风袭扰,没有冰天雪地,到处都是美酒美食美人。徜徉在“天府之国”,陆游一不留神就成了“馋嘴猫”和“花痴”。看啥都觉得新鲜,都要写诗作文以记之。喝到美酒要写诗(《池上醉歌》),看到萤火虫要写诗(《四月五夜见萤》),品茗到好茶要写诗(《九日试雾中僧所赠茶》),与友人宴聚当然更要写诗(《小宴》《饮酒》)。
成都四季花卉多,尤其是海棠花、梅花,不管是在庭园还是在公园野外,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,如火如焰般的绽放,使萧瑟的冬日变得十分可爱迷人。皇帝不让陆游成为“抗金英雄”,陆游就让自己成为“花痴”。皇帝不让他写伐金檄文,他就写花诗艳词。他先后为海棠花、梅花、荷花、彭州牡丹写了上千首诗词,回到绍兴后依然念念不忘。有一次,我和阿宓路过青城山脚下的问花村,停车准备进去,看到蜂拥而来的“花痴”们,我就为陆游感到高兴,他后继有人了。
陆游到大蓬岭(现在的街子古镇凤栖山)寻访杜秀才山庄,写了两首诗《过大蓬岭度绳桥至杜秀才山庄》《野饭》来详细记录他的游踪和所见所闻所感。
杜秀才是诗圣杜甫的后人。公元768年5月,杜甫携家眷离开成都,距他759年到成都,他在浣花溪畔一共住了3年零9个月。他离开时,留下一个儿子留守草堂。怎奈唐朝末年,战乱频起,留下的儿子没能守住草堂,为避战乱,先是迁居到乐山,后又迁居到了大蓬岭深山中。
走过惊险陡峭的山路,跨过深深的沟壑,在一片云遮雾绕中,便是杜秀才山庄。虽然一路艰辛,进了杜秀才山庄却别有洞天,这是一处兼具风雅与野趣的地方,“亭观参差见,阑干诘曲通,柳空丛筱出,松偃翠萝蒙”(《过大蓬岭度绳桥至杜秀才山庄》)。陆游当时的心情,不亚于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。他虽然对诗圣后代的命运感叹不已,“可怜城南杜,零落倚涧曲”,但更多的却是羡慕和向往,“何由有余俸,小筑此山中”。
当陆游在主人的盛情邀请下,吃了一顿原汁原味的“野饭”后又激动得“何必怀故乡,下箸厌雁鹜”。闲云野鹤般的山居生活,再佐以新酿的美酒,平常的菜蔬也如食肉般滋味无限了。要不是有公务在身,身不由己,要不是囊中羞涩,陆游也想在山中修一个房子,久居此地了。即便回到绍兴,晚年的他仍然念念不忘,“江湖四十余年梦,岂信人间有蜀州。”(《夏日湖上》)。
凡是生命都离不开吃喝,无论是人还是神仙。喜欢吃喝的人不一定有趣好玩,但不喜欢吃喝的人肯定无聊乏味。善待肠胃,是尊重生命的表现。食欲不是贪婪,而是生命的必须。
吃喝玩乐是生活的真谛,越早明白越快乐幸福。
我在凤栖山漫游时,看到不少农家乐,我敢肯定其中一家是杜秀才山庄的原址,只是不敢肯定具体是哪一家。因此可大胆猜测,农家乐最早起源于崇州市街子古镇,杜秀才山庄是其鼻祖。
有篇网文,讲述出国留学生看到没吃过没见过的蔬菜、水果、禽肉时,以为很棒,一品尝才发觉难以下咽。因此很感慨,他们不知道,张骞出使西域,郑和下西洋,早把全世界好吃的东西都带回来了,“永远要相信老祖宗的严选,他们当年没带回中国的食物,一定是不好吃的。因为要是带回的东西不好吃,那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几百年前,地球上大部分地区的人仍然在茹毛饮血,而两千多年前,孔子就在享受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的生活了。
我们一定要相信老祖宗的眼光。一个地方好不好,不要看风水,也不要看宣传片,就看老祖宗的诗词歌赋就行了。如果一个地方能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写诗作文来赞美,这个地方一定是个美丽宜居的好地方。古人吟诗作文,多半有感而发,真心喜欢才写,不像某些现代人,就为了几个铜板,昧着良心歌功颂德。
陆游为成都写诗、想定居成都,完全出于真心,甚至偏爱。
三
2024年2月2日,我和阿宓专程到罨画池拜谒陆游。
那天细雨霏霏,从成都下到崇州,要下进梦里的样子。
罨画池经过五个多月的闭园改造,第一天开园。
我们到罨画池大门口,已是上午11点50分。我问售票员里面有没有吃饭的地方?售票员说没有,建议我们吃了午饭再进去。还给我们指了一下,说旁边的小东街全是美食。
小东街上的美食店,一家接一家,每经过一家,我们就想进去大快朵颐,每次想进去的时候,又犹豫不决,觉得下一家可能更好。
最后,在罨画池院墙边,我们走进了一家名为“南街杨记”麻辣烫饭馆里,我点了一碗重庆小面,阿宓点了一碗酸辣粉,一大碗白菜豆腐汤,总共花费22元。阿宓边吃边说味道好,我也觉得不错。
我们之所以选择这家馆子,可能与招牌广告有关。
南街杨记始于1998。
麻辣烫的灵魂在于味道,而味道取决于锅底。
南街杨记火锅底料自主研发,不断创新,秉承老重庆传统火锅的厚重口感,以牛油为主,精选茂汶花椒、石柱辣椒、贵州黄姜,手工炒制,色泽红靓,香淳柔和,口感馥郁且有层次,为嗜辣重口味人士的不二选择。
安全、健康是我们敬畏的原则。
……
这家馆子,店面不大,算是“苍蝇馆子”,但招牌广告却写得文采飞扬、派头十足。我不知道是重庆小面太辣了,还是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广告文字让我感到汗颜,没吃几口我就浑身冒汗。
阿宓说得好,这条街与罨画池只隔了一堵院墙,陆游的才情早已溢了出来,溢满了大街小巷。
如果陆游生活在现代,一定是个网红吃货。
阿宓说,绍兴的竹笋自带甘甜,陆游吃到崇州带苦味的笋子,新奇之余,写了一首诗记录,记录之时又不忘生发一番人生的大感悟,就像你一样,刚刚欣赏了风景,就忙不迭地给我布置小作文,既要饱口欲眼福,又要从中升华出精神盛宴来。“藜藿盘中眼忽明,骈头脱襁白玉婴。极知耿介种性别,苦节乃与生俱生。我见魏征殊媚妩,约束儿童勿多取。人才自古要养成,放使干霄战风雨。”(《苦笋》)。
我说,看到美景,吃到美食,写篇小作文,那是必须的。
今年第一次开园,又是下雨,来罨画池的游人却络绎不绝。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的,有扛着相机专门来拍照的,有穿汉服的女孩在陆游祠里拍照的,还有像我们这样专程前来游玩拜谒的。
罨画池果然名不虚传。抬头回眸都是风景,一草一木都是趣味。庭院里、屋檐下、回廊旁,海棠、红梅花开得正艳,玉兰正含苞欲放。还有银杏、水杉、古楠、古柏等名贵花木,既有江南园林移步换景、景随人移的美感,又有川西园林的疏朗、古朴和清新。亭台楼阁、小桥流水、曲径通幽、洞天别地,处处充满了诗情画意。据说,电视连续剧1987版《红楼梦》曾在这里取过景。
陆游祠在文庙一侧,刚进大门,就是长廊,长廊右边的围墙刻有由当地书法家书写的陆游写崇州的诗词。长廊尽头是过厅,上书“梅馨千代”,左右对联镌刻着陆游《游山西村》里的诗句: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”然后是序馆“香如故堂”、两庑、正殿“放翁堂”等。总共占地面积约4亩,建筑面积900多平方米。
陆游爱梅花,祠内梅树最多,与假山、亭台、楼阁和参天古木相映相衬。“一树梅花一放翁”。陆游写梅花诗词,就是要借梅花来比喻自己的品性和志趣。
八百年的时光,早已物是人非,只有梅香如故,诗意悠长。
四
1175年六月初,范成大从桂林到成都任四川制置使兼成都知府,陆游成为其下属。范成大比陆游小一岁,江苏吴郡(苏州)人,两人早就相识。1170年,范成大出使金国,遵陆游所嘱写了“旅行日记”,将一路所见所闻写成了一本流水账似的《揽辔录》,其中隐藏了许多军事间谍信息,将重要的城楼名字都作了标注。两人都是主战派,都是诗人,虽然是上下级关系,却时常不拘礼节,一起喝酒写诗,发发牢骚。时间一长,就有主和派讥讽陆游颓放,举报到朝廷去了。
1176年夏天,陆游被罢了官,理由是“嘲咏风月”、“燕饮颓放”。从此之后,陆游开始对朝廷感到失望,此后陆游虽然多次被启用,却都是些不重要的闲官、冷官。陆游索性给自己取了“放翁”的名号,尽情挥洒作为一个诗人的性情,还自嘲“冷官无一事,日日得闲游”(《登塔》)。在《宋史·陆游传》中,记载有“范成大帅蜀,游为参议官,以文字交,不拘礼法,人讥其颓放,因自号放翁。”
在陆游纵情俊山秀水、寄情花草竹木途中,陆游遇见了除唐琬之外,真正深爱的女人杨氏。因此,蜀地成了陆游仕途的重要转折点和伤心地,再获爱情的温柔乡和挥洒才情的豪纵地。
在宋代程世崇撰写的笔记小说《随隐漫录(卷五)》中记有这样一段八卦:“陆放翁宿驿中,见题壁云:‘玉阶蟋蟀闹清夜,金井梧桐辞故枝。一枕凄凉眠不得,呼灯起作感秋诗。’放翁询之,驿卒女也,遂纳为妾。方余半载,夫人逐之。妾赋《卜算子》云:‘只知眉上愁,不识愁来路。窗外有芭蕉,阵阵黄昏雨。晓起理残妆,整顿教愁去。不合画春山,依旧留愁住。’”
有一天,陆游夜宿驿馆,遇见能写诗作词的才女杨氏,遂将杨氏纳为妾。上级没有因此处分陆游,可陆游的夫人王氏却没有放过他。仅过了半年,杨氏就被陆游的夫人从罨画池赶走了。陆游与杨氏感情很好,1174年,杨氏为他生了一个儿子,即陆游的第六子子布。杨氏第一次与陆游分手时,曾唱《折柳词》为他送行。1177年,陆游在成都蜀王宫旧址上的“张园”(据我考证,张园就在现成都市区的摩诃池。陆游以摩诃池为题写了两首诗《水龙吟春日游摩诃池》《摩诃池》),与杨氏再次相遇。这次相遇,让陆游再也舍不下杨氏。回绍兴时,陆游让杨氏化妆成女尼随行。回绍兴后,专门修了别院安置杨氏。直到陆游第二任妻子王氏过世之后,杨氏才正式嫁到陆家。这就是陆游“挟蜀尼以归”故事的由来。
杨氏能写诗作赋,又愿化妆成女尼随陆游东归,可见是一个有才有情、敢爱敢恨的女子。从陆游诸多“示儿”诗中,写给杨氏所生的幼子子遹(子聿)的诗最多。子遹生于1178年,陆游53岁之时。
钱钟书在《谈艺录》里评述陆游:
“有二痴事:好誉儿,好说梦。儿实庸材,梦太得意。”
在南宋周密撰的《齐东野语》卷十一中又录有这样一段话:“蜀娼类能文,盖薛涛之遗风也。放翁客自蜀挟一妓归,蓄之别室,率数日一往。偶以病少疏,妓颇疑之。客作词自解,妓即韵答之云:‘说盟说誓,说情说意,动便春愁满纸。多应念得脱空经,是那个先生教底?不茶不饭,不言不语,一味供他憔悴。相思已是不曾闲,又那得工夫咒你。’或谤翁尝挟蜀尼以归,即此妓也。”
有现代专家考证,陆游的《钗头凤》或许并非为唐琬而写,而是为杨氏。证据之一,唐琬离婚后嫁给仰慕她的赵士程,再在前夫陆游面前露出“红酥手”斟酒,在礼教森严的南宋时期是不合实际的。但是,无论是杨氏或蜀妓为陆游斟酒陪侍,更符合当时风俗。当然,事实如何,都已消隐在历史的烟尘之中难以考证了。
从陆游对待自己的爱情婚姻可以看出,入蜀之前的陆游,性格不是那么刚强,情感上也不是那么勇敢,母亲叫他休妻,他就休了自己深爱的唐琬。娶第二任妻子王氏也是母亲作主。我觉得,陆游可能是最早的“妈宝男”。王氏不同意他纳妾,他也没有公然反抗。他的不反抗,估计有“自咎”因素。他到蜀州任通判时,把妻子家眷安顿在罨画池署衙门后就“上班”去了,带着小妾游山玩水,他的第六个儿子就是在荣州通判任上生的。
陆游的不刚强不勇敢,并不说明他是懦夫。从他的人生经历来看,无论是面对吃人的猛虎,还是面对黑暗的官场,他从未退缩过。他有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,梦想建功立业。他信奉道家,深谙《逍遥游》。蜀地是道家的发源地。我觉得,陆游在情感上的“柔弱”是对老子“贵柔守雌”哲学思想的认可与尊重。蜀地盛产“耙耳朵”,但不乏雷霆万钧的“雄起”声。
五
1170年,陆游赴夔州(现为重庆市奉节县)任通判,1172年2月,陆游壮怀激烈地从夔州出发至当时抗金前线南郑(今陕西省汉中市),在川陕宣抚使王炎幕府中履新,官衔是“左丞议郎,川陕宣抚使干办公事、兼检法官”,自此开始了陆游唯一的一次军旅生涯,短短9个月左右的军旅生涯结束后,陆游黯然入蜀,从一线到了二线。
当时,南宋在秦淮防线上自西向东分布着川陕、荆襄和两淮三大战区,川陕战区位于三大战区的最前沿。南宋文人普遍崇尚“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上马定乾坤”,渴望着收复中原,愿意为收复失地战死沙场,像英雄那样死去。陆游虽然出身书香之家名门望族,却不是文弱书生,而是铁血男儿,他文武双全,有强烈的“英雄情结”,属“英雄人格”型。他自幼习武,熟读兵书,剑术高超。在南郑,陆游根本不在乎军中生活的艰苦枯燥,只为能投笔从戎为国效力而自豪,他经常亲临大散关和骆谷口前线执戈巡查,梦想着实现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的志向。在南郑,在抗金第一线,到了最接近他理想抱负的地方,他岂能不全力以赴?
在偏安一隅的南宋,陆游至始至终都是鹰派,主张北伐,满腔爱国热血,誓要收复山河,至死不渝。他的绝笔和遗言是一首感人肺腑的《示儿》诗:“死去元知万事空,但悲不见九州同。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”
川陕宣抚使王炎和幕僚们都希望尽早驱逐金人、收复中原。陆游内心燃烧的激情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,他结识了很多不甘做亡国奴的抗金义士,发动他们穿过重重封锁,为冒着生命危险为南宋将士送来一封封情报。陆游专门建立了一个搜集传送情报的机构,亲自执笔写了《平戎策》上报朝廷,提出“整饬吏治军纪、固守江淮、徐图中原”“先取陇西、再取关中”的北伐政策。天时地利人和,南宋大军都有了,只待朝廷应允,北伐即可开始。
在等待朝廷批示下令的日子里,陆游和同僚们只能饮酒狩猎,打发让人焦灼无奈的等待时光。在一次与将士们骑马围猎时,因天气太冷,一行人下马饮酒,突然,从山林中窜出一只老虎。这次老虎凶猛无比,吼声震裂山崖,同行的将士们一时都被惊立在原地。只有陆游十分淡定,拔出长矛,刺向猛虎。在众目注视中,猛虎被刺死,血溅陆游一身。这件事在军中影响甚广,很是鼓舞士气。这是陆游人生最为高光的时刻。后来,陆游写过多首诗来记录这一刺虎事件。
“刺虎腾身万目前,白袍溅血尚依然。圣时未用征辽将,虚老龙门一少年。”(《建安遣兴》)
然而,陆游们终究没有等来“北伐”诏令,主和派占了上风,南宋朝廷和那些懦夫们只想苟且偷安,不愿意背水一战。同年9月,一纸诏书将王炎调回临安。11月初,陆游也被贬往蜀州任通判,陆游的军旅生涯仅仅9个月便终结了。
从南郑经剑门关前往蜀州的路上,陆游怀着报国无门的痛苦和惆怅。入蜀之前,他对蜀地有所“误解”。在他的想象中,蜀地安逸的生活与他向往的金戈铁马的生活相差太大。“渭水岐山不出兵,却携琴剑锦官城。”他甚至对“习尚奢靡”的蜀地颇为排斥,与他建功立业的理想相去太远。陆游这一生,可谓“长命而短运”,始终郁郁不得志,而这一切的根源,则是他秉性刚毅,始终以家国为怀,宁愿战死也不愿苟且偷安,与朝廷中那些主和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背道而驰。
经济发达、文艺繁荣的大宋王朝,命运却令人唏嘘,它就像没有筋骨的胖子,辽、金、元这些小国都想来吃一口肉,吞并它。而宋朝英勇善战的将士不是被奸臣迫害,就是冷落一边不予启用,从岳飞被莫须有的罪名迫害致死后,南宋试图收复失地的可能性开始不断丧失。像陆游这样坚持抗金的主战派,注定了坎坷、倒霉的命运。
历史自有其运行的发展规则,看似偶然的事件,往往隐含着某种必然。否则,太多的历史都将被改写。陆游万丈豪情在南郑被迫戛然而止,但命运馈赠他的,却是另一重生命的境界。南宋少了一个抗金英雄,却多了一个伟大的诗人。
此后的5年间,他先后在蜀州、嘉州、荣州、成都等地任职,游历了蜀地的山川形胜,品尝了当地的美食美酒。他也许没有料到,当他踏入罨画池的那一刻,他将再也无法忘怀这片土地,这里将成为他此后一生都在追忆怀想的“诗与远方”。
六
蜀地是一个自带魔法的地方。但凡入蜀的文人,无论宦游还是避世,只要来了,无不被它独特的地理人文、风土人情所吸引,不惜用最好的诗词歌赋去赞美它。杜甫、高适、白居易、范成大、岑参、刘禹锡、李商隐、陆游……在唐宋时期,甚至有一种“自古诗人例到蜀”的现象。在陆游身上,我发现,自古以来,蜀地就是一个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地方。
蜀州作为蜀门重镇,历来倍受朝廷重视。唐武则天垂拱二年(686年),崇州被武则天赐名为蜀州。蜀州的建立,一是为在成都西部建立起一道安全屏障,二是西御吐蕃。担任蜀州刺史的,一般都是皇帝倚重的重臣。在唐宋时期,有一说法是“蜀州安,则成都安,成都安则天下安”。蜀州被誉为“蜀中之蜀”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罨画池是蜀州衙署后园,是蜀州地方官生活和宴请会客的地方。
在未到蜀地之前,陆游的生活中只有“国家”“天下”这样宏大的字眼,即使像唐琬这样他深爱的女人,在唯父母之命为上的社会环境中,他也没有反抗意识。在他的心目中,女子、个人情感在国家情怀中,或许是轻盈的,都需要靠边,都没到必须去抗争的地步。
入蜀之后,陆游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片土地滋养了,重塑了,在他的宏大视野之下,有了日常的一饭一蔬。虽然他还时不时为不能上前线抗金而苦闷,但他开始去体味平常日子的美好。蜀地的美景美食美人,培养了陆游乐观豁达豪放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情趣,使他在青山秀水间发现了诗词,找到了慰藉。他勤奋写诗,几乎每天都在用诗眼去观看、用诗心去体味、用诗笔去书写。“凡一草、一木、一鱼、一鸟,无不裁剪入诗”。他写《入蜀记》来详细记录1170-1178入蜀出蜀的所见所闻。即使隔了800年,循着陆游用文字铺设的路径,我们依然可以去感同身受。
“竹里房栊一径深,静愔愔。乱红飞尽绿成阴,有鸣禽。临罢兰亭无一事,自修琴。铜炉袅袅海南沉,洗尘襟。”(《太平时》)
“大如芡实白如玉,滑欲流匙香满屋。”(《薏苡》)
“淋漓诗酒无虚日,判断莺花又过春。”(《自蜀州暂还成都奉简诸公》)
“饮如长鲸海可竭,玉山不倒高崔嵬。半酣脱帻发尚绿,壮心未肯成低摧。我妓今朝如花月,古人白骨生苍苔;后当视今如视古,对酒惜醉何为哉?”(《池上醉歌》)
蜀州不仅让陆游诗情勃发,而且性情大变。陆游自小家教严,规矩多,受的是“正统”“规范”教育,养成了严肃认真的为人处世态度,缺乏幽默风趣。而在蜀文化中,既有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”的超然,又有在关键时刻敢作敢为的担当。恰如李白《日出行》中所述:“草不谢荣于春风,木不怨落于秋天。谁挥鞭策驱四运?万物兴歇皆自然。”
陆游受蜀文化影响之深,从他诗中爱用蜀人口头禅“老子”便可见一斑。“老子今年懒赋诗,风光料理鬓成丝。青羊宫里春来早,初见梅花第一枝。”(《城南寻梅得绝句四首·其一》“老子从来薄宦情,不辞落魄锦官城。”(《遣兴》)“老子馋堪笑,珍盘忆少城。”(《思蜀·老子馋堪笑》)
读到这些诗,作为成都土著的我,也禁不住哑然失笑。
阿宓平时说一口流利的四川话,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她是四川土著。我一方面为此很高兴,一方面又很担心。高兴的是,与川人交流时不用带翻译,不像我,每次到绍兴,他们说绍兴话,阿宓不给我翻译,我一句都听不懂。担心的是,方言复杂,有特别意思的个别方言,非资深当地人不懂也不会用,如果“来者不拒,照单全收”,很可能闹笑话。读了陆游的“老子”诗,我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。一个人喜爱一个地方,可能有气候、地理、人文等因素,但真正的喜爱,往往始于语言。当喜欢上当地语言,并能熟练运用,就说明他真正与这个地方融为一体了。
陆游心怀壮志,空有一身武艺,一颗拳拳爱国心,却始终怀才不遇,报国无门。周恩来评价陆游说:“宋诗陆游第一,不是苏东坡第一。陆游的爱国性很突出,陆游不是为个人而忧伤,他忧的是国家、民族,他是个有骨气的爱国诗人。”但比起南宋末年,文天祥“人生自古谁无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!”(《过零丁洋》)的悲壮,陆游仍是幸运的。他处在风雨飘摇的南宋中期,尽管屈辱却相对平静的一段时期。更重要的是,陆游在蜀地生活六年左右,让他体会到了另一种生命的状态:从容。有人说过,“我们曾渴望命运的波澜,到最后才发现:人生最曼妙的风景,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。”
个体生命在历史的车轮面前,实在太微不足道。假如不幸生在战争年代又是力量弱小一方,那么,除了英勇赴死,几乎没有更多的选择。陆游活到了那个年代罕有的85岁,创作了9300多首诗词,这不能不让我认为,蜀地生活对他的影响太大了。
七
我写陆游,引子是阿宓,他们是老乡,每次跟着阿宓回老家,我都会去绍兴沈园,伫立在沈园那堵充满了岁月沧桑的粉墙前默诵陆游的千古绝唱《钗头凤》和他的第一任妻子唐琬的和词。那时候我就想,如果写古代文人,陆游是我的首选。
直接让我动了写陆游念头的是山居,我在山居遇见了陆游,这隔了八百年的遇见让我感觉到,我与陆游有了关联。在陆游诗歌园,我觉得陆游每天都在那里等我。在罨画池,我与陆游多次合影。漫步在距我家直线距离一千米左右的摩诃池公园、青羊宫、浣花溪公园、少城、杜甫草堂、散花楼等,我就会不知不觉地想起陆游写的诗词。在山居周围散步时,我想大口呼吸陆游呼吸过的空气,仰望陆游仰望过的蓝天和星辰,渴望踩到陆游曾经走过的脚印,哪怕踩中他所骑毛驴的蹄印……
纵观陆游的一生,不算悲剧,但很悲情。在仕途上,他郁郁不得志。他“收复河山”的政治主张不仅没有实现,而且让他屡遭贬谪。去世前,他都没有盼来“九州同”,算是含恨而去。撇开历史现实等客观因素,如果只从陆游自身找原因,我认为有两个,一是才华,二是性格。
中国文人,大多命运多舛,即便有天纵之才的苏轼也跳脱不了。他们有个共同点,才华惹的祸。才华给他们带来声望,声望给他们招来牢狱之灾、杀身之祸。有人问苏东坡的弟弟苏辙,苏东坡为什么会遭此厄运,苏辙一针见血地说:“东坡何罪?独以名太高。”嵇康无辜被杀,声望太高是其重要原因。才高八斗、中国山水诗的开创者谢灵运,49岁被当街问斩,主要罪名是恃才傲物。每次看到那些才华横溢的倒霉蛋,我就唏嘘感叹:才华是个好东西,但几乎都是期货,供他人和后人享受的期货。对一个人而言,才华是最招嫉妒的。才华是一种责任。才华就像太阳的光芒,很难掩住。“除了才华,我一无所有。”敢这样说话的英国天才作家王尔德也难免牢狱之灾。“嫉妒是最大的恶。”在世俗社会中,才华往往是一宗罪。在国破家亡的南宋,勇敢也是一宗罪。陆游除了才华,还要勇敢,注定了时运不济。1153年,朝廷举行“锁厅试”,陆游考了第一名,因此得罪了秦桧。秦桧要他的孙子秦埙得第一名,指使主考官取消了陆游的第一名,而且以后三年都不准录取陆游。直到秦桧死后,陆游才被赐“同进士出身”。
命运多舛的根本原因是世俗社会,几乎就是文人的宿命。路德维希·冯·米塞斯就说过:“无论在哪个时代,大多数人都没有公正地对待过当时的思想和艺术。对伟大的作者和艺术家的尊敬,始终只局限于小部分人之中。”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一个人的性格跟他生活成长的地域环境密切相关。陆游年近半百才离开江南,他身上既有江南柔和的一面,也有江南刚强的一面。陆游之所以喜欢成都,就因为他性格里的柔在成都找到了对应契合点。但是,他刚的一面却始终没变。在政治主张上他与把持朝政的主和派不对付,在现实生活中也表现得不合时宜,而且固执。重文轻武的宋代,流传着这些俗话:“好铁不打钉,好男不当兵”、“满朝朱紫贵,尽是读书人。”如果陆游稍微变通一点,不那么固执己见,也许就官运亨通了。他刚的一面还表现在他的真性情上。这些都说明了陆游本质上是一位诗人。
生活在国破家亡的南宋,陆游是不幸的,但作为一位诗人,陆游又是幸运的。“国家不幸诗家幸”。陆游成了这句诗的又一个不幸的证据和注脚。其实,评价历史人物,不能简单地用“幸”与“不幸”来说事。不管陆游幸与不幸,我们都是幸运的,因为我们能够享受陆游创作的优美诗文,让我们通过他的诗文和足迹了解那段历史。
诗文是发自内心的感触和思想,它最接近于真实的作者,甚至与作者浑然一体。“文如其人”。要了解一个人,懂得一个人,特别是历史人物,最好是借助他的诗文,而不是历史资料、遗迹,更不是野史、传说。许多诗文就是历史生动形象的文墨佐证,许多秘密就藏在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里。刘邦写的《大风歌》虽然只有三句,但比很多史料传说更能表达刘邦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德猛士兮守四方!”因此,走进陆游,他的诗文是最佳通道。在我的心目中:陆游是英雄诗人,是诗人英雄。
(本文选自毛国聪的散文集《时间开的花》 作家出版社 2025.04出版)
作者简介:毛国聪,成都人。1988年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。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文学写作,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《四川文学》《星星诗刊》《经典美文》《散文诗世界》等报刊杂志。已出版诗集《流浪归来》、长篇小说《生命之门》《镜子背后的女人》《九十九个方子》、思想随笔集《与上帝对话》、散文诗集《行走的感觉》,散文随笔集《时间开的花》等。
通联:成都市青羊区少城街道横四道街二号5-7号 毛国聪收,邮编:6100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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